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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东洲海域(七)

墨色笼罩天地,无月的海边被黑暗吞噬,分不清天与海的界限。

夜晚的海边不似白日时美丽,它露出了可怕的一面,漆黑望不见底的深海泛起波涛拼命撞击着礁石和沙滩。

在没有光的深夜里下海是极其危险的形为,风长赢解开拴住小船的绳子,划动船桨朝着白日摘到幽蓝花的地方去。

对于凡人而言夜里下海是危险的,对于有法力的修士而言同样危险。

海底既然有幽蓝花盛开,在其附近必是邪气浓重,邪气会感染未生灵智的小精怪并将精怪变成暴戾的邪祟。

谢星衍既在白日摘下幽蓝花,并且平安无恙地回到船上,说明邪祟白日潜伏在暗处,它们很可能在夜间行动。

趁早杀了邪祟并把邪气的根源消除才能永绝后患,否则日复一日邪祟不断壮大就麻烦了。

白日里风长赢在那片海域做了标记,她催动体内不多的灵力,一条银色的小鱼跃出水面,它朝着西南方游了五十步左右停下。

风长赢操控小船停在小鱼身边,小鱼瞬间消散。

静谧的夜里,她打了个响指,船上亮起三道金色火焰,随即跳进海里。

惊蛰从她腰间散开,泛着柔和的银白光芒。

刚入水风长赢就感知到邪气,借着惊蛰的光她看清海底的状况,在更深的地方黑色邪气四处乱窜,大片大片的幽蓝花盛开在海底,梦幻而美丽。

不断深入海底,风长赢凭着避水符在水中如同鱼儿一般来去自如,越往下海水越冷,寒气侵袭,风长赢无力分心抵御寒气。

她内外伤才愈合不久,灵力只够除邪祟,若是分出灵气去做别的只怕除邪会变得困难。

在尚未触碰到幽蓝花丛时,一只手从光明未触及之处蓦地伸出来拽住风长赢的脚踝,突如其来的巨力将她拉进幽蓝花丛中。

她被一重重蝶翼花瓣吞噬,鼻尖满是幽蓝花的沁人香气,几欲令风长赢意识模糊。

成群的幽蓝花可散发出迷惑人心的香气,令误入花丛的人失去意识。

“斩!”

海水模糊她的声音,惊蛰身形暴涨,柔软的边缘化作尖利的刀刃斩落盛开在枝头的幽蓝花。

霎时间,金丝青绦伴着幽蓝蝶翼花瓣缠绕在风长赢身边,香气散去,于黑暗中她看见一张人脸。

“谢姨?”风长赢心中一紧。

紧接着的画面令她骇然,一张又一张人脸在谢姨身后出现,那日与谢姨一同出海的人为何都在此处?

凡人如何能在深海里活下来?

此时她心里只剩下最坏的猜测,谢姨她们怕是在外出时遇见了海难,死后受到邪气影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。

但究竟变成了邪祟还是别的东西,必须看清楚了才知道,她握住惊蛰朝黑暗中甩去,光芒逐渐照亮人脸后的真相。

即将打破谜底,惊蛰掉头回到风长赢身后,它的一端紧紧缠着粗如手臂的蛛丝。

蛛丝黏住惊蛰无法抽离,对面传来强大的力道想将风长赢拉过去,风长赢死死抓住惊蛰守在原地。

她不知道对面有什么,如果被蛛丝拽过去极有可能会被拽入对方的老巢。

风长赢自幼勤学术法剑道,亦不曾将体术落下,一时间和对方僵持不下。

她的脚深深陷入海底的沙土里,幸好此处有幽蓝花盛开,她还可以借土壤固定自己,否则在没有着力点的情况下她就算是力大无穷也就难以和对方对抗。

身后数张人脸不断逼近,两面夹击,风长赢不得不尽快处理掉一边。

她借海水为载体,灵力为笔墨,在海中化了一道烈火符,赤色烈焰点燃惊蛰攀着蛛丝顺势烧到对面。

风长赢趁机用力一拽,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终于现身。

巨若丈二车轮,文具无色,其丝牢固可缚虎豹。

长有八条腿的五丝蜘蛛瞪大猩红的眼睛,对着风长赢发出吼叫,海水因此震动,惊退身后数张人脸。

五丝蜘蛛生于海中,以海中鱼虾为食,不会伤人,但在邪气的影响下已经化作邪祟,必须将其除掉。

海岸上

谢星衍举着一盏灯站在海边,发现自家的小船不见了,遥远的海域中闪着三道金色火焰。

“长赢姐姐这么晚来海里做什么?”他自言自语,顺手解开邻居家的小船。

划动船桨缓缓靠向海域里的那艘小船,谢星衍担心地望向小船,只瞧见三盏诡异的金火,不见风长赢的身影。

傍晚给她送上幽蓝花之后,他就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,那朵花究竟让长赢姐姐想到了什么。

为何半夜不睡觉都要来此,夜里无光,海底更是幽暗危险,她怎么能独自一人下去?

两只小船轻轻相撞,谢星衍举起手里的灯烛,船上空无一人,她真的入海底去了。

眼前凭空自燃的三盏金火如同鬼火漂浮在小船上方,突然间三盏金火灭了一盏。

谢星衍不知道这三盏火为何物,但他隐隐觉得这火和风长赢有关系,如今火灭了一盏,只怕不是什么好征兆。

他放下手里的灯笼,脱掉衣服欲要下水,下水前他靠在船边望下看,然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。

海底怎么会着火?

漆黑的海水中燃起火光,起初只是豆粒大的小点,不消片刻火势变大,点亮周边十尺范围内的海域。

黑眸中倒映的火光越靠越近,火焰破水而出的声音震耳欲聋,金丝青绦飞到空中,尾端缠着一只浑身散发黑气的巨大蜘蛛。

水花迸溅打湿他的身体,灯笼也随之熄灭,小船上仅剩的两道金火飞至空中,巨大蜘蛛发出惨叫化为乌有。

摇晃的小船往下沉了沉,谢星衍抬头,金丝青绦携着金火落入红衣女子手中。

天海一致的墨色中,唯有她长身玉立,灿如焰火。

谢星衍看得呆了,连风长赢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。

“阿星,回神了。”风长赢无奈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。

“啊,我,你……”谢星衍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。

因为打算下水,他脱光了上半身的衣服,平时出海他即便下水也会在上身留一件避体,这次是慌张过头,只想着下水找风长赢才忘了。

意识到此事的他默默捡起一旁的衣服,金色的火光下,清楚地看见少年雪白肌肤上升起粉色晚霞,从胸口一路红到耳根。

“长赢姐姐……”

风长赢转身回道:“我知道,我不看。”

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,风长赢问他:“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跑来海边?”

谢星衍一边穿一边说:“我晚上睡不着,听见你出门的动静就跟了过来。”

自从送了花,风长赢的神色就不对劲,谢星衍在赵阿婆家吃完饭回到家后哪有心思睡觉,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。

那朵花明明很好看,为什么长赢姐姐不喜欢?

问题堆在脑海里,他哪里睡得着。

“我穿好了,你可以转过来了。”谢星衍说道。

此时风长赢已经收起两盏金火,她捡起被海水浇灭的灯笼,取出一张符贴在上面。

灯笼重新燃起并悬在空中,照亮了两只小船和附近的海域。

风长赢示意谢星衍回到另一只小船上,他们可以边往回走边说话。

谢星衍眨巴着无辜的狗狗眼,无形的耳朵又耷拉下来,他想和长赢姐姐坐一条船。

但是借了邻居的船总要给人家放回原处,他失望地站起来打算回到另一条船上,垂下的左手被牵住。

“算了,给你看个好玩的。”

风长赢拉着他重新坐下,她松开手嘴中念念有词,一条银色小鱼从她指尖飞出来。

小鱼跳进海里变得和船一样大,它顶着两条船缓慢往岸边游走。

谢星衍惊讶地望着小鱼,问道:“所以长赢姐姐是神仙吗?”

从海里出来衣衫丝毫未湿,古怪的金火,腾飞的金丝青绦,化作虚无的大蜘蛛,还能变出小鱼推船,这一切都不是常人能做到的。

“神仙算不上,会点小法术而已。”

风长赢的回答和前几日谢星衍问她是不是侠客时说的一模一样。

“长赢姐姐,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海底吗,傍晚的幽蓝花是不好的东西对吗?”谢星衍小心翼翼地问话。

神仙这层身份让谢星衍变得小心许多,眼中炽热又羞涩的爱慕都收敛了许多。

风长赢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她解释道:“幽蓝花盛开的地方往往也是邪祟最爱的巢穴。”

她简单地向谢星衍解释何为作恶多端的邪祟,何为肮脏污秽的邪气。

“那头大蜘蛛名为五丝蜘蛛,它被邪气污染已成邪祟,我此行是为除掉它。”

谢星衍听得认真,感叹道:“解决那么大的蜘蛛,一定很费力气吧?”

“不难。”风长赢想起海底的情况,五丝蜘蛛只是个开胃小菜,真正的麻烦还没处理干净。

但她当时灵力不足 ,三命金火已灭一盏,再耽误下去自己就会死在海底,她只得先上岸,等灵力恢复再入海一举荡清邪祟。

“对不起,我本想送你漂亮的花朵让你高兴,没想到给了你这么晦气的花。”

谢星衍这下知道风长赢看到幽蓝花为什么不高兴了,若是他收到象征死亡和邪祟的花朵,他也高兴不起来。

风长赢摇头,温柔地望着他:“幽蓝花绽放于邪气之地并不影响它的美丽,你不明真相将它送给我也不影响你的心意,我看得见你的心意。”

“……”谢星衍嘴唇翕张却未说话,他垂下眼鸦睫轻颤,遮住眸中一汪秋水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注:“海蜘蛛巨若丈二车轮,文具无色。”——取自《海语》,妖怪原名为海蜘蛛,本文改为五丝蜘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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